医乃仁术,德即慈航——《道医学》中的人文精神发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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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大精深的中华道德文化,是道医学产生的源泉。道医学经历了从修身守一法,到修真金丹法的发展演变。不管是修身守一法,还是修真金丹法,道医学中都充满了浓郁的重德施仁的人文气息。
在伏羲黄老学说中,人们都是自然地修身明德、执一守一,自觉地尊道贵德。不管是圣贤还是一般民众,都深明养生之理,以道德为养命延年、祛病疗疾的灵丹妙药,所以不会或者较少受疾病的困扰。《黄帝内经·上古天真论》云:“上古之人,其知道者,法于阴阳,和于术数,食饮有节,起居有常,不妄作劳,故能形与神俱,而尽终其天年,度百岁乃去。……夫上古圣人之教下也,皆谓之,虚邪贼风,避之有时,恬淡虚无,真气从之,精神内守,病安从来。是以志闲而少欲,心安而不惧,形劳而不倦。气从以顺,各从其欲,皆得所原,故美其食,任其服,乐其俗,高下不相慕,其民故曰朴。是以嗜欲不能劳前其目,淫邪不能惑其心,愚智贤不肖不惧于物,故合于道。所以能年皆百岁,而动作为衰者,以其德全不危也”。
《老子》云:“致虚,极也。守情,表也。万物旁作,吾以观其复也。天物芸芸,各复归于其根曰静,静是谓复命。复命,常也。知常,明也。”“和曰常,知和曰明,益生曰祥,心使气曰强。物壮即老,谓之不道,不道早已”。“圣人恒无心,以百姓之心为心,善者善之,不善者亦善之,德善也。信者信之,不信者亦信之,德信也。”“是以圣人执一以为天下牧。”《庄子》云:“为善无近名,为恶无近刑。缘督以为经,可以保身,可以全生,可以养亲,可以尽年”。《文子·下德》:“治身,太上养神,其次养形。神清意平,百节皆宁,养生之本也;肥肌肤,充腹肠,养生之末也。”
《易经》、《黄帝内经》、《庄子》、《老子》等典籍所记载的理想人格如真人、至人、圣人、大人,都以探索自然万物的本质、维护宇宙的生态平衡、追求生命的长生久视、与道同一为本;而不以物为事,以治国平天下为余事。所以,他们常被称为三界万物之师、人类的精神导师。他们的道德品格与日月齐辉,他们的人生境界超尘绝俗。正如《易经·系辞》中所说:“夫大人者,与天地合其德,与日月合其明,与四时合其序,与鬼神合其吉凶。先天而天弗违,后天而奉天时。”他们体道悟道之后,举止动静都合道德。所行不言之教,皆在引领无量众生同归德道。
老子《德道经》云:“以道佐人主,不以兵强于天下,其事好还”,“以道莅天下,其鬼不神也。非其鬼不神也,其神不伤人也。非其神不伤人也,圣人亦弗伤也。夫两不相伤,故德交归焉”。
《庄子·逍遥游》中记载的藐姑射之山神人,其德“将旁礴万物以为一世蕲乎乱,孰弊弊焉以天下为事!之人也,物莫之伤,大浸稽天而不溺,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热。是其尘垢秕糠,将犹陶铸尧舜者也。孰肯以物为事!”《让王》云:“道之真以治身,其绪余以为国家,其土苴以治天下。由此观之,帝王之功,圣人之余事也,非所以完身养生也。今世俗之君子,多危身弃生以殉物,岂不悲哉!凡圣人之动作也,必察其所以之与其所以为。”
从春秋战国开始至秦汉以降,到汉唐时期及以后逐步形成修真金丹法,虽然人们的道德修养水平远远赶不上三皇五帝时期,甚至也达不到三王时期的程度,但秦汉以前的高尚医德与良好医风,依然得到继承发扬。
魏晋时期的葛洪、陶弘景对此已有深刻论述,《抱扑子内篇·对俗》:“为道者以救人危使免祸,护人疾病,令不枉死,为上功也。……若德行不修,而但务方术,皆不得长生也”。《抱扑子内篇·杂应》云:“是故古之初为道者,莫不兼修医术,以救近祸焉”。陶弘景《真诰》云:“夫学生之道,当先治病……不先治病虽服食行炁,无益于身”。后来唐代孙思邈在《备急千金要方》、《大医习业第一》、《大医精诚第二》中又做了全面系统的阐述。
《大医习业第一》云:“凡欲为大医,必须谙《素问》、《甲乙黄帝针经》、《明堂流注》、《十二经脉》、《三部九候》、《五脏六腑》、《表里孔穴》、《本草药对》,张仲景、王叔和……等诸部经方……并须精熟如此,乃得为大医……次须熟读此方,寻思妙理,留意钻研,始可与言于医道者矣。”从具备全面、精湛的医疗知识和技术等专业素养上进行规范,习医者应“博极医源,精勤不倦”,不能“道听途说”。
《大医精诚第二》云:“凡大医治病,必当安神定志,无欲无求,先发大慈恻隐之心,誓愿普救含灵之苦;若有疾厄来求救者,不得问其贵贱贫富,长幼妍媸,怨亲善友,华夷愚智,普同一等,皆如至亲之想;亦不得瞻前顾后,自虑吉凶,护惜身命;见彼苦恼,若己有之,深心凄怆;勿避险峻,昼夜寒暑,饥渴疲劳,一心赴救。无作功夫形迹之心,如此可为苍生大医。”从救死扶伤、济世活人的医德方面提出要求。
《备急千金要方》云:“夫大医之体,欲得澄神内视,望之俨然,宽裕汪汪,不皎不昧;省病诊疾,至意深心,详察形候,丝毫勿失;处判针药,无得参差。虽曰病宜速救,要须临事不惑,唯当审谛覃思,不得于性命之上,率尔自逞俊快,邀射名誉,甚不仁矣。……医人不得恃己所长,专心经略财物”。从认真负责、高尚情操的医风方面提出要求,强调“人命至重,有贵千金,一方济之,德逾于此。”
金元明时期的道医学,继续强调行医送药是施行仁爱、实现人生价值的一种技术手段,是济世利人的“上功”与“大德”,是长生的先决条件。认为内修的同时要广泛行善施仁积德,而且医术既是仁术,又是孝术。为人子者知医懂药是服侍父母、尽孝行善的重要体现。研习医药既可以自我保健、奉亲,又可以解厄救度、济世,医相具有同样的功效。因此,道医作为医身自救与救人济世的必要条件,往往会达到“自医又复医人,医医不已;达道堪传妙道,道道皆通”(《医道还原序》)的境界。
这些医乃仁术、大慈普渡的行医理念和道德规范,正是道医学思想理论的闪光之所在,也是历代人文精神的重要内涵,指引着无数仁人志士实践道德修身,探索自然本质,追求心身俱健,砥砺人生气节,谱写生命华章。

